#5 放生男友
95年10月,正熬夜準備期中考,電話鈴響了,這麼晚了,看一看時鐘,是台灣下午兩點,該不會又是阿凱打來?
我:「喂?!」
對方: 「Hello?」
唉喲,講英文的!是誰呢?竟大半夜在這裡裝神弄鬼
我:「這是誰?」
對方:「我是老麥,還記得我嗎?」
蛤??不會吧?事隔兩個多月,我完全忘記還有這麼一個人,抄著他電話號碼的小紙片,早被我扔進髒衣服堆,洗到不知所蹤!
我:「喔,我當然還記得啊!我還欠你酒錢呢!哈哈!」
廢話,第一個請我喝酒的美國大叔,我怎會不記得?!對方聽我這麼說,咯咯地笑了,聽得出來是很尷尬的那種。
老麥:「對了,你剛才叫我” wait”,你是不是在忙?要不然我晚一點再打給你。」
聽老麥這麼問,我哈哈哈地大笑起來,趕忙解釋我說的 “喂” 跟他的” wait” 是不一樣的,我以為是男朋友從台灣打來,所以用中文回應,那跟日文的 “麼西麼西” 以及英文的 ”哈囉” 是同一個意思。
想到中文跟英文發音相同,意義卻天差地別,一時笑到忘記保持淑女該有的矜持跟做作,我在電話裡笑得像巫婆一樣邪惡,
老麥:「喔......妳男朋友常打電話給你嗎?」
我:「沒有,越洋電話很貴,我們通常都以書信聯絡,怎麼了?」
老麥:「沒事,就是想問妳,這個週末想去看電影嗎?」
聽他題了這麼沒創意的點子,真心覺得他打這電話純粹是來討債的,電影我前一陣子都看到怕了,戲院的院線片,我幾乎都看過,真不知現在有什麼電影值得我浪費眼睛?
老麥聽我說了滿口已看過的好片,於是決定讓我選沒看過的片子,
我:「我這個星期在準備期中考,你星期五再打來,到時我們一起決定要看哪一齣。」
老麥:「星期五我可以去妳家接妳。」
我: 「不用了,我自己有車,我們約在外面碰面吧!」
這是我剛搬進來時,兩個房東姊姊設下的規定~不能帶朋友回來。我當時不明白,以爲她們就是天生「社交障礙」,後來被我撞見她們那一幕的親密舉動,我更要誓死保護她們的隱私。
老麥:「那好,我不吵你讀書,祝妳好運。」
掛斷電話,心裡七上八下,突然有種背叛男友的感覺⋯⋯
終於等到星期五,考完試回到家就宅在房裡玩接龍、等電話,就在我玩遊戲玩到開始感覺枯躁之際,電話響了,
我:「 Hello?」
對方:「喂?」
講國語的男生?看看時間,台灣凌晨3點,這又是誰啊?
對方:「我是阿凱,不認得我的聲音了嗎?」
聽到他的聲音,我真嚇了好大一跳,他頭頂的天眼開了嗎?怎麼知道我正要給他帶綠帽?這麼神準?!
我:「怎麼是你?你都不用睡覺的嗎?」
阿凱:「今天輪到我站夜崗,學長讓我開溜出來打電話。」
我:「喔,你還好嗎?」我心虛地問著。
阿凱:「我還好,就是有點擔心妳。」
呵.....擔心什麼?聽到他的聲音之前,我都挺好的,這下子該擔心的人變成是我了!
阿凱見我沒回應,於是繼續說:「覺得妳最近變了,感覺妳離我越來越遠⋯⋯」
我:「你該不會打越洋電話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?」
阿凱被我這一逼問,才吞吞吐吐地說他感覺到我對他的疏離,因爲害怕失去我,他母親前一個星期特意拿著他的八字去批命,說他若沒跟目前的對像結婚的話,要到40多歲才會再遇到對象!
聽他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,也不知為什麼,我竟不耐煩起來,現下只想要他趕快下線,就擔心待會老麥打不進來。
「所以你是在告訴我,我就是那個現在的對象?」
我依稀記得在我出國前,他班上有女同學愛他愛得要死,那陣子他為了她還對我愛搭不理.....,現在是被她甩了,所以才猛然想起我這個備胎?
談起那段過去,阿凱趕忙解釋說那女生背著當兵的男友,跟班上好幾個男生搞曖昧,待他們幾個男生私下聊天時,才知道原來大家不過都是她的男寵之一。對我而言,他解釋得再詳盡都是多餘的,因爲他在我心裡,已不再那麼重要,他要怎麼玩,怎麼証明自己的雄風,都與我無關,此時的他,在我心裡根本與路人無異。
阿凱:「好啦我承認我錯了,我不該背著妳跟她做那種事。其實,我早就知道你跟我交往前,也有過一段感情,可是我不在意,我真正在意的是妳這個人。」
聽他這一說,我豁然開朗了,他對我冷眼相待,原來就是爲了報復我有段過去??他就是要我為一段他來不及參與的過去,抱著「贖罪」的心,甚至默許他的劈腿?很難相信他爲了挽回我,把一切的罪責都推到我身上。
「謝謝你的坦白。既然你這麼坦白,那麼我也告訴你一件事,有個美國歐吉桑要約我看電影,我答應他了。」我順勢也把我自己的近況毫不保留地告訴他,只圖跟他痛快地斷交!
阿凱:「很多美國男人只是想要妳的身體,不會對妳用情,而且他年紀那麼大,說不定他早就有老婆、孩子了,妳這樣不是在破壞別人的家庭嗎?」
這說法真有意思⋯⋯,看個電影就是破壞他的家庭?他跟已經有男友的女同學胡搞,全是他大發慈悲,為了滿足她的需求才「犧牲」色相就對了?再說,那個歐吉桑說他單身,我還真不知道我破壞誰的家庭了?
阿凱似乎知道我對他的說詞很不以爲意,於是趕忙道歉,直解釋我是唯一深深種在他心底的人,跟那個女同學,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,說他當時有多自責,並老婆、老婆地喊我,聽得我頭皮一陣陣地發麻,要他別再這樣喊我,現在的我聽到那兩個字,直覺得噁心至極。
他跟我交往時,曾要我給他空間跟自由,我那時就一直不明白他說的「自由」指的是什麼,現在我懂了,也很誠心地把自由放在他手上,他真的可以想幹嘛就幹嘛去,因爲現下的我,心早就不在他身上了。
此時,對方公共電話嘟嘟作響,是電話卡即將用罄的警示,
我:「好了,你電話卡快乾了,你也該回崗位,到時害你被罰關禁閉,我罪過可大了。」
阿凱:「好吧,那妳是否還能繼續寫信給我?我已經寄了好幾封+%#€.....」
阿凱的電話卡乾了,訊號斷了,而我對他的感覺.....全變了。
從那天起,我不再捎信給他,一個要我因爲過去而感覺「自慚形穢」的人,不懂得「愛」。
那天下午,我依約開車到附近商場的停車場,老麥已經杵在那裡。
這個說話永遠不疾不徐,耐心聽我傾訴,豪邁慷慨,不問我的過去,樂意為我解決大小難題的老麥,比起阿凱,更讓我感覺安心,放心,最多的是舒心。
~出塞記全篇完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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